关于子宫,没有最狠,只有更狠

“1.长江学者”刘志彪终于有了传世之作。

很多年前,南京大学教授刘志彪在《新华日报》发表过一篇文章,大意是,他已经当上了经济学院的院长,博士生导师,出版过十多种著作,发表了一百多篇论文,看似辉煌,但遗憾的是,还没有能够体现自己学术思想的传世作品。

不可否认,在产业经济学届,刘志彪是个大牛。他本科毕业于安徽财经大学,在厦门大学读完研究生,然后赴南京大学任教,没有“海龟”背景,亦无博士光环,却最终能够在人才济济的南京大学执掌经济学院,且入选了首届“长江学者”,没点真功夫,单靠“花架子”是做不到的。

他写的《产业经济学》是国内诸多高校考研指定教材,在考研论坛,他被学生亲切的称为彪叔,说他“搞经济学就像喝凉水一样”。

彪叔上一次搞出大新闻还是2014年。

2014年5月7日,刘志彪被任命为南京财经大学第二任校长。此前,他已于2009年调任江苏省社科院院长。但蹊跷的是,2014年12月26日,江苏省委宣布,中国矿业大学副校长宋学峰接任南京财经大学校长。刘志彪成为了改革以来中国大学史上“最短命的校长。”

从任命文件公示日期计算,彪叔在校长职位上待了7个月19天。不过,如果剔除高校的2个月暑假,他实际只干了不到半年,真是屁股都没坐热。

这件事最后是不了了之,当事人没透露详情,上级主管部门也没给出解释。

但学术头衔一堆的彪叔当然是不愁工作的,他的新阵地是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,职务是研究院理事长、院长、首席专家。

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是江苏省智库,依托南京大学经济学院、教育部协同创新中心及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等平台,以产业现代化决策咨询为研究核心。

该院官网介绍称:首席专家多次受邀参与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讨论,已有成果曾经多次获得党 和国 家领 导人指示,成果多次刊发《求是内参》、《国参建言》、《人民内参》等。

一言以蔽之,就是:彪叔孜孜于做高层的“智囊”。

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 王家,几千年了,中国读书人都好这口,农耕民族的劣根性,没法改。但如能在庙堂之上,仗义执言,为处江湖之远的芸芸众生鼓与呼,倒不失为良心人。

可不知是人年纪大了,嘴巴也大了,还是人年纪大了,更有智慧了。扒拉彪叔这几年的论文和公开发言,明显可见他的视野已经远远超出产业经济的范畴了,毛衣战、去杠杆、房地产、工匠精神、留守儿童、网游、资本市场、供给侧改革……当下热点,无所不包。

真是佩服文科学者,脑袋就像哆啦A梦的口袋,随便一掏,就是“真知灼见”,都是“宝贝”。

彪叔的新“宝贝”是关于计划生育的。

8月14日,《新华日报》发了一篇彪叔署名的文章《提高生育率:新时代中国人口发展的新任务》,提出:

设立生育基金制度,尽量实现二孩生育补贴的自我运转。可规定40岁以下公民不论男女,每年必须以工资的一定比例缴纳生育基金,并进入个人账户。

 

家庭在生育第二胎及以上时,可申请取出生育基金并领取生育补贴,用于补偿妇女及其家庭在生育期中断劳动而造成的短期收入损失。如公民未生育二孩,账户资金则待退休时再行取出。

彪叔的核心思想是强制缴纳生育基金。
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一胎夫妇急了,已婚未育夫妇急了,大龄未婚男女急了,适婚男女急了,将婚男女急了,因性别失调3000余万注定打光棍的男人急了……

偌大的中国容不下一个安静的子宫。著书立说三十四年,彪叔终于火了,这篇文章注定不会藏之名山,定当流传百世。

彪叔是江苏丹阳人,还是江苏省人文社科届的“一哥”,对江苏省的计生历史和现状自然不陌生。

就在他成为“史上最短命校长”的那一年,张艺谋非婚生的三个子女被曝光,江苏省计生部门严格执行《江苏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》规定,“非婚生二胎及以上的,社会抚养费征收应按孩子出生前一年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的5倍至8倍缴纳。”

所谓社会抚养费是指,超生的孩子多占了社会资源和社会公共投入,所以要补偿社会。就这样,张艺谋被罚了748万元。

张艺谋不顾年迈,任劳任怨,生下三个子女,为延续民族添砖加瓦,可那时没见彪叔站出来给他说句公道话。

同期,江苏省地方所收缴的社会抚养费只有10%上缴上级,90%由收缴部门支配。怎么支配,只有天知道。

而4年后,彪叔的文章还指出:

考虑到我国社会抚养费已经征收了30年,存量资金应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,理论上可以支撑一两年内对二孩家庭的生育补贴。可考虑将存量抚养费资金用于充实生育基金,或作为生育基金的初始资金。

“存量资金应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”,呵呵,彪叔是在装外宾呢。作为智库的负责人,去调查征收了30年的社会抚养费到底去了哪里,岂不是更利国利民?

2.与彪叔一起署名的作者还有张晔,南京大学经济学院的一个女教授。

看她履历,应该也是颇有造诣。2008年,她在《中国社会科学》上发表的论文《中国出口品国内技术含量升级的动态研究——来自全国及江苏省、广东省的证据》,获2008年浦山奖最高奖及2009年孙冶方经济科学奖。

孙冶方经济科学奖是中国经济学最高奖项,是为了纪念中国经济学先驱孙冶方先生而设立。

1949年后,正统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认为,在社会主义社会,伴随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的消亡,价值规律不起作用,孙冶方却认为,那怕是进入共产主义,只要存在社会化大生产,价值规律就仍起作用。为此,他被视为“修正主义”,文革中受尽迫害,但依旧坚持学术独立。

自由思想,独立人格,不阿谀奉承,是学术研究的最高宗旨,可实况呢?

张晔大约出生于1960年代末或1970年代初,肯定目睹或听闻过计生洪潮是如何席卷中国各个角落。

1980年9月,《人民日报》发表《致全体共产党员、共青团员的公开信》,其中指出:

我国人口总数在二十年后将达到13亿,在四十年后将超过15亿。这将会大大增加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困难,造成人民的生活很难有多少改善的严重局面……解决这一问题的最有效的办法,就是实现国务院的号召,每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。

从此只生一个孩子与实现现代化的伟大目标绑定一起,上升为国策,每个男女都裹挟其中,无论城乡。

而在此之前,国家政策是号召多生多育。

故此,提出“新人口论”的马寅初被批的死去活来,他始终坚持,生育必须有计划。

马寅初是在北京大学校长任上被“揪下来的”,直到1979年才恢复名誉,出任北京大学名誉校长,那年北京大学经济系来了一个台湾学生——林毅夫,从金门游过来的军官。

1994年,林毅夫、易纲(中国人民银行行长)、张·维·迎(前北京大学校长助理、光华管理学院院长)等人发起成立中国经济研究中心。林是第一任主任。后来,中国经济研究中改名为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。

在中国智库报告中,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屡屡进入前十,且位于高校智库榜首。

2008年,林毅夫到世界银行担任副行长,周其仁接任院长。4年后,姚洋当选为第三任院长至今。

张晔获奖论文的合作者正是姚洋。她既然与北大国发院有学术合作,定然熟悉该院的研究旨趣。周其仁有一篇流传很广的文章,核心观点是:

仅仅把中国崛起归因于劳动力便宜,不准确,因为劳动力便宜并不能解释中国的崛起。没改革开放前,劳动力更便宜,那个时候没有中国奇迹,现在看非洲很多国家的劳动力比我们还便宜。

 

不是要素便宜就能够变成竞争力,要素变成竞争力要变成产品,要素变成产品要组织,组织要在一个体系里头运行。这就引申出来了体制的问题。

 

所以,让中国经济崛起的真正秘密不是原来穷,而是把原来导致穷的封闭变成开放,在开放当中允许组织创新,进行体制改革。

一针见血!

所谓“人口红利“就是一个表象,生育率低及人口老龄化,当然影响经济发展,但不能反之把经济停滞归咎于人口的多寡,体改方能破局。

子宫何其无辜也!计生之悲苦,作为女人,张晔理应更懂。

3.马寅初常说:“言人之所言,那很容易,言人之所欲言,就不太容易,言人之所不敢言,就更难。我就言人之所欲言,言人之所不敢言。”

遗憾的是,在计生问题上,敢言者少之又少。

2005年,中国人口突破13亿,“刘易斯拐点”迫在眼前。“计划生育之父”、中国社科院的学者田雪原呼吁,要关注性别失调,调整人口政策,但不被政策制定者所重视。

而这时,已当选为“长江学者”的刘志彪,正是志得意满时,没有就人口问题发表观点,他很明白,那是“不正确”的事。

10年之后,经济学者、携程CEO梁建章等人撰文公开指责计生部门对涉及人口的数据一向严重高估,没有任何预见性可言。

梁建章认为,生育首先是家事,何时生、生几个,由家庭自行决定。他旋即遭遇攻击,不得不关闭微博评论。

这时,作为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的首席专家,刘志彪还是没有公开发言。

直到2016年,全国 人 大常委会表决通过了人口与计生法修正案,全面放开二孩。公开讨论计生问题成了“正确”的事。于是,各路专家齐齐上阵,“鬼点子”迸发。

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院长胡·鞍·钢继续重弹 “三个红利”的老调。

胡院长最近“人人喊打”,刘志彪又推出前述重磅文章。哪里想到,刘志彪的话音未落,中国政法大学教授胡继晔就“抢麦”了。

胡继晔认为,不仅可以设立生育基金制度来鼓励生育,还要对丁克家庭征收“社会抚养税”。

他还警告说,“生育文化是中华民族传统优秀文化的一个载体,首先从文化上,我们要进行鼓励” “从民族复兴大业(来看),生育关系的不仅是当政者,更是关系到中华民族祖孙万代的一个事情”。

听来殷殷之心苍天可鉴。可是,5年前,10年前,为何不敢高喊放开生育?

知识分子可以为稻粱谋,曲意逢迎,但更要明白,中国文字是象形文字,是有记忆的,一言一行都会被后人指点。

电视剧《马大帅》中,范德彪对马大帅说:

古有奥地利国弗洛伊德,今有辽北地区范德伊彪。辽北人民谁不管我叫彪哥,一见面,咔咔咔,就是敬礼!

原以为刘志彪已经足够“出类拔萃”了,没想来了一个“更狠”的胡继晔。假若有一天,计生圈子开会,彪叔见到晔哥,想必是,一见面,咔咔咔,就是敬礼!

0 相关内容 “关于子宫,没有最狠,只有更狠”


  • 没有评论

留下评论